今天早晨，無數意大利球迷從睡夢中醒來，揉瞭揉惺忪的睡眼，看著手機推送的新聞，大概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世預賽附加賽決賽，意大利點球大戰不敵波黑，徹底無緣美加墨世界杯。

你沒有看錯，不是幻覺，也不是愚人節玩笑。意大利，這支擁有四顆星的傳統豪門，連續第三屆無緣世界杯正賽瞭。

如果一個孩子在2014年巴西世界杯之後出生，他現在已經快上初中瞭，但在他的人生認知裡，意大利隊大概是一支“隻存在於歐洲杯，並且遇到世界杯就自動隱身”的神奇球隊。十二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青蔥少年，也足夠讓意大利足球把全世界球迷的下巴驚掉三次。

把時鐘撥回到2017年的那個深秋，那是噩夢的開始。

那時候的意大利主帥是文圖拉，一個把意大利帶成“四不像”的老頭。在對陣瑞典的世預賽附加賽中，意大利兩回合0比1敗北。那場比賽留給球迷最深刻的印象，除瞭佈馮賽後老淚縱橫地宣佈退出國傢隊，就是德羅西在替補席上的那次“暴怒”。當時助理教練讓防守型後腰德羅西去熱身，德羅西指著身邊的前鋒因西涅大吼：“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贏球，不是平局！讓我上場幹嘛？”

結果，文圖拉的戰術板就像是被焊死瞭一樣，意大利隊在聖西羅球場瘋狂傳中，然後被高大的瑞典後衛一次次頂出。那一天，意大利媒體用“世界末日”來形容這次出局。大傢都以為，這是意大利足球的谷底瞭，畢竟知恥而後勇嘛。

誰能想到，這隻是人傢跳水的第一個動作，後面還有難度系數更高的。

到瞭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劇本變得更加魔幻。因為就在前一年，曼奇尼剛剛帶著這支平民意大利在溫佈利球場勇奪歐洲杯冠軍。頂著“歐洲冠軍”的光環，所有人都覺得意大利進個世界杯還不是手到擒來？

但命運偏偏喜歡整活。在小組賽階段，意大利的“點球專傢”若日尼奧，面對瑞士隊兩次踢飛瞭關鍵點球。那標志性的小碎步跳躍，硬生生把意大利跳進瞭附加賽。

然後在附加賽面對名不見經傳的北馬其頓，意大利全場狂轟32腳射門，硬是進不瞭一個球。比賽第92分鐘，曾經在意大利巴勒莫隊踢過球的特拉伊科夫斯基，在禁區外掄瞭一腳質量並不算頂級的遠射，球進瞭。歐洲冠軍在主場被絕殺，再次無緣世界杯。從站上歐洲之巔到跌入無緣世界杯的深淵，意大利人隻用瞭不到一年時間，堪稱足壇史上最快變臉。

本以為有瞭前兩次的血淚教訓，到瞭今年的美加墨世預賽，意大利總該穩紮穩打瞭吧？結果今天對陣波黑的附加賽，劇本再次升級為“極限折磨”。

意大利在上半場將比賽拖進到瞭自己熟悉節奏中，原本球隊憑借基恩的進球領先得好好的，結果多納魯馬的大腳開球開到對方頭頂上，巴斯托尼補鍋失敗，鏟球吃到紅牌，少打一人的意大利，比賽被硬波黑生生拖入點球大戰。點球大戰，這曾經是意大利在2020年歐洲杯上登頂的終極武器，多納魯馬也曾是點球門前的神。但今天，波黑人顯然是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而意大利球員站在罰球點前時，你甚至能透過屏幕感受到他們腿肚子在打轉。隨著決定命運的點球偏出球門，藍衣軍團轟然倒地。

連續三次無緣世界杯，這絕不是簡單的運氣不好，或者是某一場比賽的偶然失誤，而是整個意大利足球系統性崩塌的必然結果。

首當其沖的，就是觸目驚心的青訓斷層和人才凋零。意甲聯賽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世界杯”瞭。現在的意甲球隊，為瞭短期的成績，寧願去買三十多歲的過氣球星，或者物美價廉的南美外援，也不願意給本土年輕人機會。在西班牙或者英格蘭，一個20歲的球員如果踢不出來就快被淘汰瞭；而在意大利，一個23歲的球員依然被稱為“小將”，還要被租借到意乙聯賽去“練級”。

這直接導致瞭意大利國傢隊遭遇瞭史無前例的“鋒無力”。回想當年，意大利的鋒線坐擁維埃裡、因紮吉、皮耶羅、托蒂、托尼，連主教練都發愁該讓誰打替補。現在呢？意大利甚至要去阿根廷歸化一個從來沒在意大利生活過的雷特吉來踢中鋒，而基恩也算不上是純粹的中鋒，他前幾年甚至有一個賽季沒怎麼進球的情況出現，而大中鋒皮奧還是太年輕，在國際米蘭都不是主力，他今天也罰丟瞭意大利第一個點球。意大利因為自傢青訓實在找不出一個能進球的人瞭，前鋒線上一群藍領球員，拼搶是很積極，但到瞭禁區裡就像是沒頭蒼蠅。

其次，意甲聯賽的整體環境和戰術體系已經嚴重落後於現代足球的節奏。英超在踢高強度壓迫，德甲在玩快打旋風，而意甲很多時候還在慢條斯理地倒腳。雖然戰術素養依然很高，但球員的身體對抗和比賽節奏已經跟不上國際頂級賽場的需求。2020年歐洲杯的奪冠，更多是曼奇尼短暫捏合出瞭一支情緒高漲、超水平發揮的奇兵，但這種亢奮狀態無法支撐漫長的預選賽周期。一旦對手摸透瞭你的底細，退回去死守，意大利缺乏爆點球員的弱點就被無限放大。

更深層的原因，是意大利足球面臨的經濟困境。各大俱樂部背負巨債，球場老舊，商業開發停滯不前。沒有錢，就留不住頂級球星，聯賽吸引力下降，轉播分成減少，直接陷入死循環。沒有肥沃的土壤，怎麼可能結出豐碩的國傢隊果實？

連續十二年缺席世界杯，三屆預選賽的三次暴擊，已經把意大利足球最後的那點驕傲扒得一幹二凈。從瑞典的嘆息，到北馬其頓的絕望，再到今天波黑的致命一擊，意大利足球用一種最悲壯也最荒誕的方式，給自己寫下瞭一部《出局受難記》。

對於意大利球迷來說，現在的日子大概就是：看國傢隊比賽需要準備速效救心丸，看完比賽需要準備紙巾。至於世界杯？別想瞭，還是早點在美加墨世界杯48強裡，給自己物色一個靠譜的“第二主隊”吧，畢竟再等下去，真的要等到2030年瞭。到時候，希望我們不會寫下“連續四屆無緣世界杯”的標題。